这是个需要严肃考虑的问题（图/小罗）杠杆资本
上周五，受祝老师启发，我从预告片选曲的角度，写了一篇分析《GTA 6》故事走向的稿子。其实一开始，我们只想简单介绍这次预告里使用的歌曲，及其文化背景，大概会是一篇很快速的文章。但当我把R星在这次预告里用到的歌曲扒下来，放在一起时，我发现这份歌单的作用远比我想得要更重要。
这是一次影视级别的配乐运用。开场用3首南方说唱交代事情的地理和文化背景；男女主角分头行动的时候，分别用男声演唱和女声演唱的2首歌来讲述两位各自的人生状态；用Depeche Mode的《People Are People》和Prefab Sprout的《Cars and Girls》来暗示故事的主题。几乎没有哪首歌单纯只是作为氛围烘托出现的——具体的分析我写在那篇稿子里了，这里就不再重复展开了。
R星的音乐审美已经在过往的“GTA”系列里得到过证明，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，我不意外。但最让我感慨的一点在于，美国流行文化里有这么多适合的素材供创作者选择。
我在那篇文章里也提到，《GTA 6》有意地将这次的音乐核心主题聚焦在合成器流行，尤其是80年代的作品。他们这次的主题曲和视觉风格也是，但更加现代。所以，R星的音乐总监在挑选歌曲的时候，不仅要考虑作品内容，还要考虑作品风格。在这样的限制下，他们依然能找到《People Are People》和《Cars and Girls》这种作品风格、知名度以及主题表达近乎完美契合的歌。我是真的佩服。
同时，我也很羡慕。因为换个角度想，假如一家中国游戏公司要做一款类似的游戏，他们的音乐总监面临同样的选曲工作，他能选择的作品有多少？唉，忽然想到，这不就是《无限大》吗。同样是前几天发了定档预告的《无限大》，也选了一首在我们自己流行文化里留下印记的作品，王菲的《梦中人》——我个人觉得是王菲的版本，不过因为没有听到歌词部分，也有可能是这首歌的原唱爱尔兰乐队The Cranberries的《Dreams》，甚至是制作组重新找了翻唱。
但无论怎么说，国内的游戏制作组在选曲方面遇到的难度要比R星大得多，比较后者能选择的空间远大于我们。就是挺尴尬，也很复杂。所谓的“流行文化”原本就是一个舶来概念，以流行音乐为例，我们在这个框架下构建的作品也不过几十年的时间，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不够。而且很多时候，流行文化作品要成为能被引用的经典，更需要在传播和讨论中才能形成它在大众层面的“意义”，不然很难形成共鸣——就像最近爆红的《牛来》......哎呀，这话题怎么越扯越远了。
还是回到《GTA 6》的选曲上来。
前两年我还在音乐行业工作的时候，有件事引发了大范围的讨论。当时是Heaven 17乐队的主创，在社交媒体发帖，说自己收到了一份来自R星的授权申请，后者希望在《GTA 6》中使用乐队的歌曲《Temptation》。一开始这位音乐人还很激动，觉得是一个“挣大钱”的机会，但当他翻到offer的具体条款时，气坏了：7500美元，一次性买断，永久在游戏中使用。“Go fuck yourself。”他在帖子里直言不讳。
Heaven 17乐队主创吐槽帖，够尖锐
Heaven 17也是一支成名于80年代的合成器流行乐队，而这首歌是他们最热门的作品。尽管7500美元的报价是这位主创分到的价格，R星给这首歌的三位创作者一共开出的报价是22500美元。但依据这首歌的知名度和如今流媒体的播放量，从歌曲授权的角度，这份报价确实低得出人意料，尤其考虑到这是《GTA6》。
这件事引发了对于音乐定价的讨论。也许有人会觉得作品被用于《GTA 6》这样级别的游戏是一种“荣幸”，会带来许多金钱之外的收益。但对于一些创作者来说，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。
话又说回来，我们不妨算一笔账。据统计，2013年《GTA 5》首发版本使用的授权歌曲大概240首。如果按Heaven 17透露的价格算，一首歌22500美元。要注意，这是给音乐人的钱，算上唱片公司的分成，通常是双方各50%，那一首歌的授权费用是4.5万美元。2013年《GTA 5》原版发布时，一共有约240首授权歌曲，这样算下来授权费大概为1000万美元，而在2014年增强版发布时，游戏里收录的歌曲总数超过了400首，那授权费用会接近2000万美元。有这笔钱都够《33号远征队》开发两次了。
《GTA 5》的音乐总监Ivan Pavlovich在接受英国卫报采访时透露，当时他们一共接触过1500首歌的授权，最终谈成合作的数量只有四分之一。而且，你要是听过游戏里的电台便知道，虽然出现的知名音乐人很多，但大部分也不是他们最有名的作品。
《GTA 5》的故事设置在以洛杉矶为原型的洛圣都，美国西海岸。游戏电台里也有一个叫做“West Coast Classics”的电台，其中出现的西海岸说唱歌曲还是缺少相当多的“经典”。若要补齐的话，得多花不少钱。
所以，再把授权费用的因素纳入考量，从音乐选曲角度分析《GTA 6》，我会觉得是在看一件“文化奇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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